那人矮他半头,但每次看向他的时候,都一定要带着玩世不恭的不屑。
沈轻帆便觉着那眼睛也没多漂亮了,一是他向来对不尊重对方的人无好感,二是这副网吧叛逆少年的模样让他想到一个人。
不过看在他是半个雇主的份上便不计较。和自己的以前比起来,小孩儿小打小闹般的刁钻只是小巫见大巫。
总之最开始他是这样想的,直到玩世不恭的小孩在他面前愈发腼腆。
顾时雨结结巴巴背完《滕王阁序》后小心翼翼,问:“沈老师,明天我可以再背一遍吗?我觉得今天还不够熟练。”
沈轻帆愣怔片刻,自己误打误撞的教育方式终于起到微乎其微的作用。
他感到欣慰。
真正意识到学生心思的,是收留顾时雨的那天晚上之后。
选择收留顾时雨的原因很简单。
路灯下的少年,映照出自己的影子。
十七岁的意气风发,总是带着难以启齿的敏感与孤独。
跟“拯救世界”这样的鸿鹄之志比起来,和家里人拌嘴这种事情显得格外卑微,自尊心受到巨大的重创。
就像无所不能的超人,却还要为孩子上幼儿园的事情而焦头烂额。
那时候的少年们并未意识到,所有暴风雨般横扫辉煌的宏伟成就,都是由无数个渺小的不幸雨点汇聚而成。
在沈轻帆眼里,顾时雨比他幸运很多。至少他的窒息感来自于“为他好”,而不是“你应该”。
所以那天晚上他没有问,也没有特别对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