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这长冻疮,多久了?”
学校就教室有空调,宿舍没有,晚上11点准时熄灯断电,电热毯也发挥不了余温。我把他的袜子拉开了一点点,看见跟腱处皮肤发灰发紫,开裂的部分好像可以撕。我没碰裂开的伤口,我哪儿也没碰,问他疼不疼,他说走路还好,跑步会疼。
我坐起身,问他干嘛住校?教师小区离二中是最近的,从西北门出去三分钟就到了。他说父母工作忙,住校省事。我说行吧,那你以后高中考一中去,那里不强制住校,和一附一样,管得不严的。
他说一中离家太远了,估计高中也在这。
某些事,某些时间节点,当时看上去并不要紧,但你需要很多年才能意识到它的重要,它是铺垫,它又是转折。比如说去年的9月17号,比如我挥拳向邓勉的那一瞬,它让我遇到宁愿了。
如果蓝一欢能不喜欢柯北,如果金天能不喜欢宁愿,如果我能不认识宁愿。那么蓝一欢、我、金天应该会一起去一中读高一高二高三,直到现在也是好哥们。陶阿姨是一中校长,只要我们文理保持一致,那么完全可以三年来绑定在同一个班。
但是不能,我们都不能。
三角形具有稳定性,我和蓝一欢是缘分,金天和蓝一欢就是安排。大人的安排,他们很细致,有意让我们凝聚成一团,求得最大公约数。蓝、白、金,家里从商、从政、从文。倘若我们都有出息,在这个人情社会在这个略欠发达的城市,对下一代来说,也是有利而无害。
他俩都出息了,我没有,我在一条路上走到黑了,在最迷茫的时刻,亲手了熄灭一盏名为‘宁愿’的,年少时最清澈的心灯。
后天考完试就放假了,我问宁愿哪天回家?他说19号,我问为啥,他说每个学期结束都会额外留给住校生三天的时间,预防外地同学抢不到车票什么的。那时候我以为他恋校,不知道他怕回家。我说你家那么近,考完第二天就回去吧。他说不行,我说那我17号晚上来你宿舍帮你收拾行李。
考完最后一科我去蓝一欢家里吃饭了,晚上九点多我说我不回去了,但你得说我在这。我拿过外套往身上披,他让我别喝多了。我说我不喝,去做一点好人好事,他让我别扯,我说我先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