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妈也这么说我。”宁珵钰说完,过了几分钟,大约是喝了酒,反应迟钝,这才回过味来,早没妈了。
可他刚才真的好像忘记了这件事——喉咙痛向古鹰讨水喝的时候,和小时候一口渴就问妈妈要水是一样的,妈妈会随时随地给他买来水,哪怕是在景区,二三十块一支的水,他妈妈也会舍本买给他,毫不犹豫。他喝水很急,喜欢一口闷,不免会从嘴角溢出些,妈妈就会笑他嘴是筛子做的。
古鹰好不容易喂完水,宁珵钰的嘴是不漏了,可等他放好水杯从厨房回到房间,看见宁珵钰眼睛不停漏水,眼泪噼里啪啦落在床单上。
宁珵钰不想要哭的,但他今天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明明挺高兴,新的摩托车总算排到队上了牌照,他还开出去溜达了一圈,晚上和古鹰吃的宵夜也挺美味的,是好久没回顾的潮汕砂锅粥,这回他点了盆满钵满的一款,吃得非常尽兴。
可是他内心的空虚感却在此刻到达了顶峰。
这段时间过得太潇洒,和以前大相庭径,分泌出来的多巴胺像麻醉剂一样侵蚀他的大脑。
他想要自由,想要快乐,短时间内他做到了,可是他还是想哭,内心的痛苦一点儿也没消散,只不过要比以前好一点,他能哭出来,不用憋心里闷一辈子带进土中。
对着一脸茫然的古鹰,宁珵钰哼哼两声就恸哭起来,古鹰却给他吓愣神,脑子里的黄色废料全被眼泪冲走,他忙从床头抽出好几张纸巾,一下一下给他擦着眼泪,嘴里不停问,“不舒服?还是谁惹到你了?哎呀,哭吧哭吧不是罪,哭了就没事儿了,啊。”
宁珵钰摇头又点头,接过纸巾默默哭了差不多半个小时,一把鼻涕一把泪,地上的纸巾全让古鹰捡走丢进垃圾桶。宁珵钰哭累了,便倒在古鹰的床上,像个小孩一样,枕着一个枕头又抱着另一个,沉沉睡了过去。古鹰只好灰溜溜滚去睡自家沙发。
第16章
古鹰再也没让宁珵钰喝酒,一滴都不给他碰。不过,宁珵钰像发酒疯似的哭过之后,后来几次吃宵夜,也不主动提要喝啤酒了,古鹰特地逗他喝不喝,他都拒绝掉。
古鹰能隐隐约约感觉到宁珵钰身上的一些变化。
说真的,刚开始宁珵钰一下子频繁地接受他的邀约,还跟着他买摩托,古鹰有点受宠若惊,不知道宁珵钰的脑回路。不是说恶心同性恋么,古鹰还在追他呢,宁珵钰倒是心大。
这段时间,宁珵钰似乎恢复了一点儿正常,或者说,慢慢回到原先的生活轨迹,偶尔和古鹰吃个宵夜,线上线下聊几句,这些没怎么变,而是少了一点倔强的劲儿头,之前好像一听说有什么好玩的好吃的便兴致冲冲地跟着去,理发店动不动休息歇业,甭管感不感兴趣。
最近心境平稳,情绪稳定。
这情况,古鹰思来想去,想明白了,宁珵钰这是给自己渡了一场劫,名为迟来的叛逆期。
青少年在叛逆期后会分化为两大类,一类融入社会,一类堕入深渊,想要超越世俗是不可能的,青少年能做的不过是选择加入世俗或者败给世俗。
宁珵钰不是青少年了,他莫名其妙叛逆了一把,像个不受管的小孩儿,也不知道后果到底是融入还是堕落。不重要。
古鹰只知道,宁珵钰开始变得爱笑。一点点小事都能乐个不停,古鹰喜欢讲冷笑话,以前宁珵钰听了只会干巴巴笑一下,现在还能配合着讽刺他。
这变化不是古鹰单方面瞧出来的,花大娘和古鹰闲聊,也旁敲侧击提到了。
事实确实如此,宁珵钰久违地感到放松自在。
明明偶尔和古鹰吃宵夜吃到挺晚的,回家洗漱睡觉已经是半夜一点了,可他的睡眠却变得格外好,一沾枕头就睡,不做噩梦,不会半夜醒过来,床头也不知道从何时起,不再放一杯白开水,那杯水从前是防着自己做噩梦醒过来渴了想要喝的。
因为不再喝酒,第二天早起上工,就算只睡了五六个小时,然神清气爽,活力满满地跟每个客人打招呼,脸上的假笑变得格外热情洋溢,一点儿破绽都看不出来(虽然原先大伙儿也看不出来)——当然看不出,那是他发自内心的笑。
花大娘能分辨出来。
刚开始她以为宁珵钰是恋爱了,观察了一阵,没见到出现在他身边的可疑女性,倒是古鹰时不时去他店里坐坐。
直到某个晚上花大娘想起有贵重物品落门店了,十点多赶回来,见到一人骑着拉风的摩托把宁珵钰送到理发店门口,又拉风地骑走了,花大娘远远瞧着,那车不就是古鹰的大马蜂吗,她想着想着,咂摸出了一番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