付然没回答,因为太复杂了,爱和恨在很多时候竟然是可以并存的,它们似乎并不矛盾。
被尘封的话匣子一旦打开就封不住了,下午的时候母亲说了很多。
都说将死之人其言也善,可母亲却像是活了五十多年终于等来了发泄的机会。
除夕夜里,他的屋子碎得像是台风过境,那些经年的委屈、怨恨和不甘终于在寿命快被迫终结之前汹涌了出来。
他沉默地站在一地残骸中间,脚踝手背都被溅起的碎块划出了细细的伤口,他听见母亲说,
“她说,她恨我。”
宫祈安的呼吸停了一瞬,心脏像是被手猛地攥紧往外扯了一下,疼得他抽了口气。
付然的声音又低又轻,像是堪堪悬在桌角的玻璃瓶下一秒就会摔得粉身碎骨。
“没事没事,”
宫祈安不知道什么时候把手里烟的烟丝都碾了出来,他扔到旁边,把付然一把扯过来笼在怀里。
很远的地方突然有人偷偷放了鞭炮,楼宇间隐约有人语声隔着冷冽的空气朦胧响起。
宫祈安扫了一眼时间,十二点整了。
他揉了揉付然的后颈,因为拥抱的姿势唇凑在耳边,
“新年快乐,别难过,男朋友,”
他起身扶着付然肩膀让他看向自己,
“你好好听着,不管谁恨你,我都在爱你。”
他的爱很多,非常多,像是这漫天的大雪数不清,蛮横却温和地能笼罩覆盖一切,他从来都自信,从来都不怕,付然那些顽疾的空洞迟早都会由他来填满。
付然笑了,酷酷的眉眼有点红,他偏头眨了两下眼低头从裤兜里掏出了个红包,
“哥,新年快乐,”他塞进宫祈安的兜里又说了一遍,
“新年快乐,你得自由,你要平安,你会万事顺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