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这两株根一夕之间都要被人铲去了,安迪觉得自己一下就像棵被吹散的蒲公英,在空中游荡,再也没有归处。
邹兆轩:“好吧,我的确不懂,不过你能这样也算是有情有义了。人嘛,其实背朝黄土是一世,游戏人间是一世,活到像萧锦良这样潇洒,已经很够本了,多少人羡慕都羡慕不来,还有什么好遗憾的。”
安迪仍然不发一语,邹兆轩的话没有说错,但他怎么都不会感到安慰。因为大概只有安迪知道,萧锦良这一世的遗憾是什么。
从前安迪觉得萧锦良的宿命论不过是他底色悲观,哪有什么注定走不进的人生,那不过是他分手时找的借口。但直到最近他才发现,是自己错得太离谱了。
原来有的感情根本无法选择,所有刻意为之的忽视,有心安排的逃避,都只是更加突显了那个人的存在。所以萧锦良早就看透了他,看透宋家源在他心中的位置,也看透他们的缘分的终点。
邹兆轩不明白安迪在一个人郁郁些什么,问道:“对了,你今天过来,是不是有什么事想办?虽然我初来乍到,业务还不算多熟,但咱们总归也是老朋友了,有事你直说就行,能不能帮到另计。”
安迪这才想起来旧报纸的事情,告诉邹兆轩自己的来意,但不幸得知,从昨天起杂志社的档案库就被勒令封锁了。下令上锁的是萧锦良的父亲,他是杂志社真正的大股东,年事已高,平时深居简出,也不知为什么突然越权下令,背后是否有别的原因。
“我可以帮你问问能不能开个权限,不过你也得有准备,老人家思想固执,我只能帮你试试。”
“多谢。”安迪知道以自己和邹兆轩的关系能得他这一句答复已是不易,不论真心还是假意。
安迪道过谢,没有再多久留。邹兆轩看见他脚步虚浮,心里不大放心,还是派助理开车送他回去。
安迪刚走,杂志社的娱乐版编辑便找了过来:“主编,昨天晚上在医院派到的照片,我们怎么处理?还要不要登?”
他交给邹兆轩过目的是一沓新鲜洗出来的照片,上面正是昨晚在医院,宋家源与父亲反目的一幕。
“为什么不登?我们不登,别人也会登。”邹兆轩答得没有迟疑,他低头翻拣那堆照片,瞧见里面的两拨人人,小的倔强委屈,老的横眉怒目,又抬头看了眼安迪远去的背影,难得地叹了口气,“尽量挑张好看点的,下笔的时候别太缺德。”
第37章
这天医院大战的新闻终究还是没有登上头条,不是因为邹兆轩手下留情,而是凌晨忽然又惊爆了一桩突发——宋伯年中风被送进医院紧急抢救。千亿帝国的掌舵人危在旦夕,而他下面的继承人并不止宋家源一支,医院冲突的一幕只是作为这则头条的附属登在了内页,而善于联想者自然不难串起两者间的因果关系。
印厂在机器开动前一刻才得知这则消息,临时抽起封面重新换稿打样,再次下印的时候宋伯年还没有从手术室出来,他们自然也没听见第二天宋氏董事会的消息——罗瑶全面接手宋伯年的一切,任职宋氏集团代理主席。
大概是为了不给小报找到编故事的由头,罗瑶没把宋伯年送到安美欣就诊的玛丽医院,反而舍近求远地去了伊丽莎白。宋伯年的毛病虽然来势汹汹,好在抢救及时,又兴师动众地集合了全港最优秀的专家们会诊了一晚,到天亮的时候,生命已经没有大碍。
但宋伯年醒来见到罗瑶在病榻边哭得梨花带雨,听她将昨夜急救的过程渲染得凶险无比,便真有了死而复生的后怕。从前叱咤商场冷血无情的商界强人,终于在年龄面前第一次感觉到无力,于是他答应她在医院多住些时日,等彻底休养痊愈了再出院复工。
如此一来,罗瑶便顺理成章地成了他的代理人,虽然大事决议都还是要宋伯年点头,但她把持着通向宋伯年眼耳的唯一要道,想做多少手脚和能做多少手脚,自是听凭罗瑶的意愿。
眼看海旁地块的招标截止日期近在眼前,宋家源日前成立了公司,一早募齐了团队。这几天状况频发,那边准备标书的团队却也没有闲着。安美欣脱离危险期后,他就在医院恢复了办公,每天在病床边开着电脑检查图纸,又向医生要了特权在病房里开电话会议,勉强做到了两头兼顾。
设计上的事安迪插不上手,他怕自己多嘴反而影响了宋家源的效率,便只能一边观察着他的状况,时不时在边上端茶送水,趁他起身的时候给他按摩两下,嘱咐他不要太过疲惫,免得熬垮了身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