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够了没有!”
这一吼把乔翌吓了一跳,乔林向来是好脾气的样子,从没对陈兰香发过这样大的火。
他都还没想明白陈兰香的话是什么意思,乔林和陈兰香便当着他的面争吵起来,情绪一旦被点燃,竟是谁都忘了他还在边上。
小时候常有长辈夸乔翌脑子机灵,可今时今日,他第一次祈祷自己是个笨孩子。
过往在二人不管不顾的争吵中铺开,从只言片语中,乔翌拼出了往前十余年他所不知的、从未参与的过去,中考没考好于乔翌当前的人生来说是件大事,然而在往事堆叠的岁月中,它不过是一颗细小的沙粒,被更大更震撼的事一掩,便毫不起眼了。
雨下了又停,东沟巷两侧的暗红色砖墙,水泥地凹陷处的泥灰色水洼,车灯在水幕里亮出星点的白光,现实的画面与过往的时光交织,在眼前一帧帧闪过,乔翌只是漫无目的地向前跑,向远处去,离开令他喘不上气的、逼仄的家。
情绪被连年压抑在一间屋子里,总该到了泄口的时候。
破旧的巷子口,会不会也是这样一条不平整的小路?和自己同母异父的姐姐,陈翊,她也曾走过。
他们明明素未谋面,只因“母亲”二字而有了联系,于是一切都有了解释:那套陈兰香再三缄口的奥运邮票,对自己成绩严苛到无理的要求,和许庆燕一起在电扇厂做工的经历,身体不好的曾经……
珠串被回忆的细绳逐一连起,首尾相接,过往归位,早年在电扇厂喷漆岗工作而伤了身体的陈兰香,拥有过一段因女儿早夭而失败的婚姻,和穷小子乔林重组家庭后,本以为不孕的她却怀了意外来临的自己。
深陷痛苦难以自拔的母亲,不幸早逝的孩子,被意外选中的贫苦家庭,故事中的每个人都各有不幸,若论旁观者的视角,总得讨得一句唏嘘,而这次乔翌自己便是书中人,又要他如何置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