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之卿看了一眼门口,不解道,“去哪?”
程澈拉起他,给他套上厚棉服,一整套的保暖装备,自己匆匆穿一件外套,推着人出了门。等门关上,四周陷入黑暗,他才说,“私奔——”
小区都是雪,也可以说小镇都是雪。上城很少有雪,就是有也存不下,最多一日也化得干干净净。
脚踩在上面嘎吱嘎吱的,许之卿记忆里,小镇的雪从初冬开始,一直到春天,是一年四季中最浓墨重彩的一笔。下到鹅毛大雪,小学会放半天假,路上的雪飘得慢,行人走得也慢,大雪天气会把一切都拽得慢慢的,却少有人发现。
程立军工厂休息的日子,就带着小程澈和小许之卿去外面刨雪玩儿,尽管平日程澈也带着他玩雪,但他和程澈都期待程立军休息日的时候。他会带着他们去小镇边缘的种植水稻的河面。半截半截的枯黄水稻沉睡在厚冰里,冰面一层雪。程立军给这两个孩子一人一张纸壳,垫在屁股底下,然后一手拉着一个,在冰面奔跑,由此孩子们就有了一个冰车,司机是爸爸,只要放心的把手交给他,就可以带他们去到任何一个幻想中的全新世界。
胡同里的雪更热闹,只要一家在院子里叽叽喳喳开始堆雪人,旁处几家闻声都要来凑热闹,以此推开,整一条胡同的人都出来,飞扬的雪球,大的小的,老的少的,捧起雪再砸出去。程澈的雪仗打得狠,一招一个,跑得还快。他攻击的目标多,却每攻击几个都绕跑回来给安心堆雪人那个雪孩子迎头一个雪球,许之卿雪白的脸顷刻就红,打红的,也可能是冻红的,然后乐成一片。那时候小白的笑容太漂亮太干净,像一个真正的驻足在雪里的雪人,沾染人间气,是通了情的精灵,是孕育在胡同里的孩子,是程澈的孩子。
“十点多的时候尹赫他们几个烦人的就来了,紧赶着要一块放烟花,咱俩就趁现在自个儿放……”
身后人没回声,程澈转回头的瞬间,脸上被抹了一层冰冰凉凉的东西。
是雪。
恶作剧的人快速擦过他跑去路前面,程澈碰了下脸上的雪水,再去看那方向——许之卿跳跃着逃跑,瞬息间万物停息,一下重重的心跳声,又再下一个瞬息间万物快速流淌而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