停驻在河岸上的几百双眼睛齐刷刷瞄准她。

周凳老汉在焦棠耳边嘱咐:“你是纪律队长,出了这档事,理应由你来管。”

焦棠回头皮笑肉不笑地点头,这老汉哪是递高帽, 这是递锅盖,新长官没来, 是功是过都不好评判,不如由个外来的知识分子担着,既能彰显贤明, 又能推脱责任。

焦棠悠悠转过头,先是打量地上那摊已经死透透的躯壳。

死者是一名男性,面目被砸得走形, 半边胳膊折断,骨头都露出来,全身有多处软组织损伤。

死时候应该是脸朝下, 这会儿被人翻个面,才露出死后真容。

初步判断, 致命伤应该是额头上裂开的两瓣的大伤口,所谓“肝脑涂地”, 约莫如此。

河床干涸,吸收了血浆后变成黏糊糊的泥巴坑,上边有半截脚印。

这半截脚印应该是翻动尸体的人留下的。这个人就是起初发出惊吼的男人,现在拖着半边裤管子,在土堆旁边,咿哇鬼叫。从他露出来的半条白净的长腿,和裤管上可疑的痕迹上来看,他是歇晌后,过来解决生理问题的。

焦棠环顾四周,河床与河岸落差约两米,河床中间有一个分水土台,死者身穿褐黑色土布衫,腰上的白带子滚成黄泥色,远远看就像土台边上一条土狗,或者是孩童新垒的石头堆。

焦棠问周凳:“死者是谁?”

周凳黑着脸,边嘬烟边闷闷回答:“杨木匠家的老二,杨金生。这个逑子死在石神诞辰这天,晦气得很。”

焦棠:“这个杨金生平时有什么仇家?” 周凳脸更黑了:“这个瓜皮儿三天两头都是赌钱,赌输了回家跟他婆娘撒气,都打跑了两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