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寒舟看见眼前的情形,听见他们的声音,在这百年的人生之中遭受了最为深刻又血淋淋的震撼,三魂七魄被震得从身躯之中甩出来,绕场一圈后方才回到了她的脑袋里头。

她明白现下的场面已经失控了——这实在是一支很不像样的队伍,太不像话了。

时寒舟缓缓的扫视了在场众人一眼。

他们大多是不受待见的半魔半妖,在跟时寒舟之前可能也就杀过鸡鸭牛羊,可现下都被雕刻成了坚毅的模样,面上多了风霜沧桑。

握起了刀剑,砍下许多敌人的头颅,手上多了无数细密伤痕。

这会儿正期盼着朝她看过来,一如过去的很多人。

很多很多人,死的活的,都对着时寒舟有过这种眼神,这份意味太重,以至于她几乎喘不上气来。

她这时候很想说——我们一同死吧,即便是下黄泉也好有个伴。

可是过去数十年的牺牲和血泪横亘在她的心头。从她一开始掀开这场动荡序幕,从他们的希冀变为让整个魔界更好时,时寒舟就必须要成为那个走到最后的人。

否则那么多人的死和挣扎就都失去了意义,化作泡影。

时寒舟终于在这一刻理解了撕心裂肺,痛彻心扉到底是怎样的一番滋味——疼到好似要让人的身躯和灵魂齐齐被一劈两半。

但最后,面前这些人的炽热的好似在绝望中抓住一线光的眼神,还是让她默默的将这句话塞回了肚子里。

时寒舟站在所有人的中心,谁也不知道她心中挣扎了多久,也不知道她站在所有人面前到底想了些什么。

只是在所有人长久的期盼的注视之下,时寒舟垂着的指尖动了一下,伸出她那只白骨森森的左手,僵硬的,缓缓的,像是越过了什么苍茫的山脉一样艰涩,接过了余水手中的一串贝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