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秀云听到郭夫子的话,讶然道:“读书?”
“不读啦。”
庄秀云自嘲道:“我这个样子,还读什么书嘛。”
活着耗尽了所有力气,已经挪不出多余的力气去妄想了。
谢锦珠听出些许端倪,诧异道:“大娘是……”
“她算是我的半个学生。”
郭夫子抢在庄秀云开口之前说:“之所以是半个,一来是因为她并非我想收之人,二则就是因为她学到中途败废。”
“再往前二十年,她的心气儿不比你低。”
可此时眼前的庄秀云却彻底变了个人。
谢锦珠无法想象大娘在少女时期意气风发的模样,也难以从她布满褶皱的眼角眉梢找出曾经的傲气。
此时此刻的庄秀云,只是一个被生活磨平了棱角,深深朝着黄土大地弓腰的沧桑妇人。
谢锦珠眼中掠起暗色。
庄秀云大概是猜到了郭夫子的来意,面上仍带着局促,但开口时的口吻非常从容:“嗐,那会儿年轻嘛。”
“总想着男女都是双手双脚,脖子上顶了一个脑袋,也不觉得自己会比谁差。”
年少时心气高傲,执意向冲破世俗的常规。
但回头看现在……
庄秀云不太好意思地笑了下:“也不亏。”
“我这不是还给自己起了个好听的名儿吗?没白折腾!”
从庄二丫到庄秀云,从目不识丁,到珍重又笨拙地写出自己的新名字,她走了很多弯路。
夫家的厌弃,娘家的嘲笑,来自儿子女儿的不屑一顾,旁人无休无止的讥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