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东厂厂狱的最底层,是连长年浸淫于厂狱之中的狱卒都会暗暗将其称作“十八层地狱”的。进了这里,就不要肖想能整块出去了。
能碎着出去,兴许也能算得上是运气好了。运气不好的,一块一块喂了狗,甚至就把他自己的肉喂给他自己,还省了处理尸体的麻烦。
是以,在厂狱最底层来了新人的第一天,李四就赶忙将数十种刑具擦得锃亮,一一摆出准备使用。
谁成想,等了整整一天,李四紧赶慢赶擦好的刑具竟都没有用上。
要知道,会被关入厂狱最底层的可都是大人恨之入骨的人,进来不出三刻便会由大人亲自刑讯,往往一日就足以令囚人发疯,恨不能身死当场。这也是厂狱底层的防咬舌策略做得极其完善的原
因。
而这个被大张旗鼓押入厂狱最底层的女人,却被放在底层囚室里,安安生生地关了整整一日。
没挨打,没杀威,没受刑,就那么老老实实地放着,一整天,啥也没干。
而这女人也不知有多奇怪。就连街上的小孩都知道东厂厂狱是何等魔窟,常人在顶层溜一圈都要尿裤子了。可她一路被押入底层,关入牢房,竟连眼泪都没有掉上一滴,大多数时候都只是盯着地面发呆。
李四还从未遇到过这种怪事。
他自然听说过这女人曾深得大人的宠爱,可这里可是厂狱底层,会被送到这里的女人……宠爱,那是个什么?
这里只有流血和死人。
李四在厂狱底层也当了好几年的差了。撑过最初的不适应后,他再也没有将底层囚人视为“人”。没人会把暂时还能哭叫的尸体当做人,如果非要这样做,他早就疯了。
是以,他当然不会满足底层囚人的任何愿望。实际上,他甚至从未认真听过他们说的话。
可现在,如今,此时此刻,听到这女人的要求,李四却第一次地迟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