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书阁的铜漏滴到申时三刻,李安甫推开朱漆门扉。
苏珏正俯身整理先帝批过的奏章,松烟墨香里,他望见苏珏的后颈露出的一截素绢中衣,忽而想起昨日南诏进贡的雪缎——原该是配这人的。
"陛下该用膳了。"
苏珏转身时,李安甫迅速将目光投向案头镇纸。羊脂玉雕的貔貅压着边疆急报,他伸手要取,却被苏珏按住腕骨:"兵部已调陇右军驰援,陛下不必……”
苏珏的指尖擦过他掌纹,惊觉这双执笔定乾坤的手竟比奏折更凉。
案头烛花爆响,苏珏抽手后退的衣袂扫落几页泛黄信笺,李安甫弯腰去拾,"先生教过孤,为君者当喜怒不形于色。"
他将信纸折成纸鸢状,轻轻搁在烛台上。
火舌舔舐的瞬间,苏珏瞳孔里跳动着两簇幽蓝的光。
三更梆子响过宫墙,李安甫在暖阁召见兵部尚书。
苏珏侍立在屏风后,看少年天子的朱砂批红的侧脸映在琉璃窗上,竟与先帝临终前的轮廓重叠。
那日李明月枯槁的手攥着苏珏腕骨,指甲几乎掐进血肉:"苏先生,替朕……守好这片江山。"
此刻屏风外传来李安甫清朗的声音:"告诉河西节度使,斩敌首级过千者,赐金缕衣。"
苏珏低头研墨,见砚中倒影里少年偷瞥过来的眼神,忽然惊觉永平十七年的批语竟成谶言。
腊月初八那夜雪下得急,李安甫捧着玉冠闯进苏珏居所。
十二旒明珠在烛火下流转,他献宝似的举到帝师面前:"礼部说天子衮冕要用东珠,可孤觉得这温润的白玉更衬先生……"
"陛下可知衮冕之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