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阳透过竹篾帘子洒在他雪青常服上,倒像是泼洒了一幅未干的青绿山水。
"先生倒比在政事堂时还滋润些。"
张怀瑾将书卷搁在石案上,瞥见砚台边压着张洒金笺,是柳绅侄儿今科应试的策论。
苏珏懒懒支起身子,糖屑簌簌落进池中:"陛下要唱《空城计》,咱们总得把戏台搭得热闹些。"
他忽地轻笑,捻起那张洒金笺在炭盆上晃了晃,"怀瑾,你猜这次送来的碧螺春里,究竟添了多少鹤顶红?"
檐角铜铃骤响,惊飞了啄食的雀儿。
张怀瑾望着苏珏饮尽半盏残茶,心中跳动如擂鼓。
三日前刑部送来一摞密档,就在江南漕运的账册里,夹着柳氏私贩军械的契书。
春风掠过回廊,吹得案头《永徽律》哗哗翻动,正停在"谋逆"那章。
待到了春闱放榜那日,苏府后巷的丁香开得泼天泼地。
李安甫一解了禁足,便赶紧往苏府而去。
今日一早,平阳侯中毒一事闹得沸沸扬扬,他自然是心急如焚。
待李安甫冲进朱漆大门时,正撞见太医令的马车碾碎满地落花。
自己从东宫带来的百年老参摔在青砖上,参须沾了苏珏唇畔溢出的黑血,看着十分骇人。
"先生……"
李安甫哽在喉头的声音倏地断了。
他看见苏珏素来温润的指尖泛起青紫,白玉似的面庞蒙着层死灰,唯有枕畔那卷《长安政要》还带着温度。
窗外忽地滚过惊雷,雨打芭蕉声里,他鬼使神差地握住那只纤瘦的手,之后又将双唇蜻蜓点水般贴上那片素白冰凉。
“我,我在做什么……”
只是一瞬间,李安甫如梦初醒,他方才都做了些什么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