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午时,渡口已架起十口陶釜。
新收的流民围着木牌辨认告示,识字的货郎被推举为里正。
苏珏立在榆树下看他们用竹片刻制验传,忽见李明月打马自南岸归来,玄甲上结着晶莹的冰凌。
"襄城太守连夜送来降表。"
李明月扬了扬手中漆匣,马鞍后还拴着三只活雁,"说是要补上去年未纳的聘礼。"
他翻身下马时,披风扫落枝头积雪,露出内衬上密密麻麻的补丁——那是用阵亡将士的旧衣改的。
苏珏接过漆匣却不启封,只将温着的药盏推过去:"陛下该先饮了驱寒汤。"
他袖中滑出一卷帛书,"南阳七县已照新令重造鱼鳞册,减赋的檄文传到河东,今早有驿使来报,说闻喜县百姓拆了楚王生祠。"
“这是好事。”
……
暮色四合,流民营飘起炊烟。
李明月蹲在灶前帮老妪添柴,听她絮叨着关中麦种。
忽有快马踏破薄雾,马上使者滚落在地:"禀陛下,蓝田大营三千守军倒戈,县令开仓分粮,说是……说是见了咱们插在骊山的旌旗。"
苏珏在舆图上添了枚绿石棋子,灯火将他清癯的身影投在帐布上。
他正欲唤人取来算筹,却见李明月拎着食盒进来,身后跟着个总角小儿——那孩子抱着竹简,原是流民中替人抄书的。
"苏先生且看这个。"
李明月展开幅墨迹未干的画卷,竟是流民营的布局图。
夯土区与排水沟纵横如棋盘,医帐设在东南风口,连牲畜栏都标着防疫的石灰线。
"营里有个前朝将作监的匠人,因不肯替楚云轩修陵寝,瘸了腿流落至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