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伸手抓了把积雪搓脸,指缝间黏着的血渣簌簌掉落, 在砖石上砸出细小的红梅。
"禀侯爷,金汁已熬了三锅。"守备将军递来的水囊结着冰碴,"只是这雪天火油难着……"
话音未落, 东南角楼突然腾起黑烟。李明月的瞳孔猛地收缩, 这个时辰, 这个方位, 正是前世父王中伏的缺口!
他夺过鼓槌连击三声,城头七十二张蹶张弩同时调转方向。弓弦绞动的吱嘎声里,士兵们踩着冰碴将弩机卡入凹槽, 铁矢末端的雁翎在风里抖成一片黑云。
"放!"
淬毒的铁矢撕开风雪, 却见鲜卑前锋阵中竖起丈余高的生牛皮盾。
箭雨钉在浸湿的兽皮上,像片片凋零的黑羽。李明月喉头腥甜,终于看清阵前那面苍狼旗——旗杆顶端挑着串风干的人耳,慕容灼的白毛氅在旗下翻卷如鬼魅。
而此时, 三百里外的鹰嘴岩。
李元胜的剑鞘重重砸在青石上:"两个时辰了!连条马道都清不出!"
碎石堆中埋头苦干的玄甲军浑身一震,铁镐砸出星星点点的火花。
有个年轻士兵的虎口早已震裂, 鲜血顺着镐柄流到冻土上, 立刻凝成暗红的冰棱。
李书珩却盯着岩缝间半截焦黑的引线。
这是冀州新研制的雷火索, 本该存放在陇右大营的秘库。
当他用刀尖挑起那缕靛青丝线——分明是明月冠缨的流苏颜色。断裂处参差的丝缕间, 还粘着半片指甲盖大小的金箔, 正是亲王腰牌上剥落的龙鳞纹。
"父亲。"
李书珩摊开掌心染血的羊皮卷, 冰晶在陈旧的血迹上折射出诡异的光, "阴山小道的水纹标记, 用的是明月独创的暗码。"
李元胜突然剧烈咳嗽起来, 咳出的血沫在银甲护心镜上结成薄冰。
去岁生辰,明月献上的北境舆图在烛火中显出暗纹,那得意的笑声犹在耳畔:"这是儿臣用蔷薇露调的墨,遇热方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