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5页

李安甫忽然蹲下身。他取下腰间螭纹玉佩按在舆图上,玉色映着未干的墨迹:"用我的车驾。去年鲜卑使臣见过这辆马车,他们认得冀王府徽记。"

副将何焱的佩刀再次出鞘,这次是割断自己的一截衣袍:"末将用性命担保……”

"你的命要留着收陇右十六州。"

苏珏用剑尖挑起那缕断发,轻轻放在炭盆里,"传令各郡打开义仓,就说世子亲赴边境犒军。记住,流言要比马蹄快。"

梅香忽然浓烈起来。

李安甫转头望去,发现被剑气劈断的老梅伤口处绽开了新蕊。

苏珏将佩剑系回他腰间时,指尖拂过剑柄螭纹:"王爷当年在此处刻了八个字,世子可还记得?"

李安甫按住剑鞘的手微微发抖。

他当然记得,那日父亲握着他的手抚摸凹凸的刻痕,甲胄上的血腥气混着梅香——持重若轻,守心如玉。

雪夜渐深时,苏珏带着李安甫登上角楼。

远处官道火龙蜿蜒,那是副将何焱带着伪装的粮队正趁夜色出发。

李安甫看着火光没入雪幕,忽然轻声问:"先生为何不拦我?"

"拦得住少年心气,拦不住北境长风。"

苏珏将暖炉塞进他手中,炉壁雕着同样的螭纹,"王爷十四岁那年,也曾单骑追敌三百里。"

五更鼓响时,梅林深处传来马蹄声。

亲兵送来新的战报,火漆上印着陇右节度使的虎头纹。

苏珏就着风灯拆信,忽然低笑出声:"左贤王果然分兵去劫粮车了。"

李安甫凑近去看,信纸却被塞进他手中。少年就着晨曦辨认字迹,看到"风雪困敌三万"时,一滴墨突然在纸上晕开——原是檐角化雪落在眉心。

"学会了吗?"

苏珏指着远处渐亮的天光,"真正的战场不在黄沙里。"他广袖迎风展开,露出腕间缠绕的旧伤疤,"在人心起伏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