琵琶声戛然而止。
楚云轩擦净嘴角酱汁,笑着将染血的银箸掷入李明月怀中:"子时该放河灯了,爱卿陪寡人去放一盏?"
池面飘起百盏莲花灯,每盏都写着阵亡将士的名字。
李明月看着楚云轩亲手点燃最大的那盏,灯壁上赫然是他父兄的生辰八字。
火舌舔舐宣纸的瞬间,对岸忽然传来整齐划一的甲胄撞击声——那是羽林卫在调动。
雨越下越大,血色河灯在漩涡中沉浮。
李明月按住空荡荡的剑鞘,终于看清池底黑影竟是成捆的制式弓弩。原来这场夜宴不是庆功席,而是楚云轩提前为李家军备下的鸿门宴。
……
琉璃盏中的琥珀光倏然晃动,李明月借着举杯仰饮的姿势,任由冰凉的酒液滑过灼痛的喉管。
楚云轩那句"全尸"在耳畔炸响时,他眼前突然浮现出去年深秋的洛水码头。
那是霜降前夜,河风裹着盐粒刮人脸疼。
他与苏先生举着火把跨上新造的龙骨船,玄色大氅被吹得猎猎作响。
"苏先生,你且看这榫卯结构,"
他屈指敲击船板,声如金石,"用的是太行山百年铁桦木,水泡不腐,刀劈不开。"
记忆中的火光突然扭曲成冲天巨浪。
李明月攥紧案几边缘,仿佛又看见前日暗卫密报上的朱砂批注:四月十七,丑时三刻,丽水驿。
暴雨如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