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寒忽然用鱼叉尖在泥地上划出歪扭的箭头,“去年冬天新砌的。”
许瑶想起那些掺着碎瓷片的黄泥,此刻在月光下泛着诡异的青白。
当第一声犬吠撕开夜幕时,她攥着薛寒的袖口钻进篱笆墙的阴影里,指尖触到他袖管里藏着的硬皮本——那是许父咳血时都不肯离身的家庭账本。
三更天的梆子响过三遍,薛寒蹲在鸡窝旁捏碎块黄泥,碎瓷片上残存的蓝印花纹与许家被三姐借走的腌菜坛如出一辙。
许瑶翻开账本的手忽然颤抖,七三年九月十七日那页,父亲用红笔圈住的“药费五元“旁,沾着抹淡褐色的痕迹——正是三姐最爱往鬓角抹的茶籽油。
晨雾漫过打谷场时,许瑶在薛寒的军大衣里翻出半截铅笔。
他们蹲在村委后墙的草垛旁,将碎瓷片与账本并排摆在磨刀石上,薛寒粗粝的指尖划过那些错位的数字,忽然在她手背按了按:“等会我去找拖拉机。”
日头爬上祠堂飞檐时,村长披着满身杨树皮碎屑推开院门。
许瑶望着他沾满泥浆的千层底布鞋,忽然想起昨夜薛寒塞给她的薄荷糖——此刻正在铁盒里叮当作响,像在应和远处突突驶来的拖拉机声。
“七三年秋的账本,“薛寒将鱼叉重重戳进晒谷场的石缝,“该在杨家沟的堤坝里。”
三姐尖利的笑声刺破村委会的窗纸时,许瑶正把家庭账本摊在蒙着红布的八仙桌上。
煤油灯将三姐鬓角的茶籽油映得泛光,她染着凤仙花汁的指甲戳向许父的字迹:“瞎子记的账能当真?”
薛寒忽然将拖拉机钥匙拍在桌角,金属撞击声惊飞了梁上的家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