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瑶奔过村巷时,暮色已染透晾在竹竿上的蓝布衫。

供销社墙上的挂钟当当敲响,比生产队广播足足慢了七声。

她望着钟摆投在黄土墙上的影子,突然想起薛寒教她辨认日晷时的情形——此刻钟摆阴影的偏移度,恰与会计室窗台那滩未干的泥印吻合。

“村长去处理杨树沟的账目纠纷了。”

开门的村长媳妇正在纳鞋底,针尖在鬓角蹭了蹭,“说是要把七三年的往来账对清楚”

她手里的麻线突然绷断,线头堪堪落在窗台那盆夜来香上。

许瑶分明看见,沾着夜露的花瓣间藏着半片泛黄的纸屑,纸缘锯齿与三姐手中借条如出一辙。

第27章 拖拉机该加油了

“七三年秋的账本,“他忽然将抹布甩在石磨上,“杨家沟的堤坝款。”

许瑶望着铁盒里五颗裹着玻璃纸的薄荷糖,突然想起去年腊月三姐托孙志强捎来的麦芽糖——那些黏糊糊的糖块总裹着供销社包点心的油纸,纸角印着褪色的“1973“。

夜露打湿了老槐树的枝桠,薛寒从裤兜掏出团皱巴巴的卷烟纸。

许瑶借着月光辨认出纸上潦草的算式,七三年秋的工分记录与粮站收购单的数字像错位的齿轮,怎么都咬合不上。

“三姐家的鸡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