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瑶低头看见领口别着的苍耳,绒毛上还粘着半片三叶草——分明是方才王二狗扯她时挂上的。

薛寒突然轻咳一声,她感觉后颈拂过带着枪茧的温热,苍耳坠地时在月光里弹了两下。

“账本。“薛寒弯腰捡起苍耳,指尖搓开带倒刺的绒毛,“七二年钢厂的物资清单,是不是都记在蓝皮账本里?”

蝉鸣突然汹涌如潮。

许瑶望着村长老伴从樟木箱底翻出的蓝皮本子,封皮钢印被月光镀成银色。

当薛寒指着某页右下角的批号挑眉时,她突然发现他睫毛在月光下是罕见的浅褐色。

“这纸可骗不了人。“薛寒合上账本的声音惊醒了窗棂上的壁虎,“遇热显红的油墨配方,七三年就停产了。”

回程时露水打湿了布鞋,许瑶数着薛寒靴子在田埂上留下的钉印。

那些铁钉排列的图案像是某种密码,让她想起方才账本上薛寒用铅笔圈出的批号——他什么时候对钢厂物资这么熟悉?

“王二狗腰上的皮带“许瑶突然开口,惊飞了芦苇丛里的夜鹭,“你早知道三姐用粮票换的?”

薛寒脚步微顿,靴底碾碎田埂边的蜗牛壳:“上个月供销社盘点,丢的是第三联券。“月光流过他后颈的陈年疤痕,蜿蜒如银色溪流,“三姐换皮带用的,是盖着‘作废’章的票券。”

许瑶捏着铜哨的手突然颤抖。

红绳缠住她小指,像月老祠里求来的红线。

当薛寒转身递来军用水壶时,她看见他瞳孔里摇晃着两个小小的自己,发梢还沾着夜露淬亮的星子。

“等村长回来前“薛寒突然摘下檐角晾着的干辣椒,指尖搓出簌簌红雨,“该找找当年经手过稿纸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