围观的婆娘们顿时炸了锅。

王婶捏着纳了一半的鞋底冷笑:“我说三姐怎么三十好几不嫁人,敢情是等着当军属呢。”

许瑶突然笑出声,指尖掠过箱底泛黄的《赤脚医生手册》:“三姐这书倒是眼熟。”她哗啦啦翻到夹着干木槿花的那页,抖出张盖着红指印的纸条,“去年春耕你说要买种子,借的十斤粮票可写着今日还呢。”

三姐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肌肤,昨夜被野猫抓破的伤痕又渗出星点血珠。

她突然冲着孙志强哭喊:“我攒这些还不是为着你!你说许家妹子娇气,要退婚总得凑够……”

“够了!”孙志强一脚踹翻腌菜坛,碎瓷片溅到薛寒锃亮的军靴上。

他脖颈青筋暴起,上海表链卡在突起的骨节处,“许瑶你现在就跟老子去公社打离婚报告!”

薛寒突然上前半步,高大身影将许瑶整个笼在阴影里。

他上衣口袋里露出半截缠着红线的钢笔,笔帽上的标记晃得孙志强眯起眼——那是模范才有的奖励。

“孙同志可能记错了。”薛寒的声音不紧不慢,像在念作战报告,“你和许同志还没领结婚证。”他指尖轻点红木箱里露出的军装下摆,“倒是这件六衣服……”突然伸手拎起衣服抖了抖,三张粮票飘飘荡荡落在村长脚边。

人群骤然安静,连晒谷场上的公鸡都噤了声。

许瑶看见村长大衣口袋里的腊肉油渍,正慢慢洇开在靛蓝包装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