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那人兜里滑落——正是白日里说要去县里开会的二叔。

许瑶弯腰捡起钢笔,笔帽上“先进工作者“的刻字沾着脂粉香。

她望着二叔仓皇逃向村尾的身影,突然想起前世自己跪着擦地时,曾听见三姐娇笑着对孙志强说:“许主任可比你会疼人”

月光把土路照得惨白,许瑶的布鞋踩过晒蔫的野苋菜,前世记忆如潮水般涌来。

那年孙志强说单位分房要送礼,她卖了母亲陪嫁的玉镯;三姐儿子上学缺学费,她连夜纳了三十双鞋底;就连最后病重时想喝口鸡蛋羹,女儿都嫌她“浪费孙家粮食。”

拐过堆着麦秸垛的晒谷场,孙家院里的桂花香混着中药味扑面而来。

许瑶望着篱笆上晾晒的男士背心——领口还绣着歪扭的“三“字,突然听见院里传来瓷碗摔碎的脆响。

“说了别动我的搪瓷缸!“孙志强的怒吼惊飞了枣树上的麻雀,月光将他投在窗纸上的影子拉得老长,“这是要带给许叔”

声音突然压低成温柔的絮语,“知道你手嫩,明天给你买新的。”

许瑶指尖深深掐进掌心,前世就是这个搪瓷缸——孙志强说是专门给她爸买的,结果在三姐家灶台摆了十年。

她摸到藏在裤腰的借条,油墨字迹被汗水洇得模糊,却盖着鲜红的公社公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