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要退婚。“许瑶听见自己说这话时,声音像晒干的玉米秆般脆生。
她望着父亲骤然僵住的背影,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那些在孙家被当牲口使唤的三十年,女儿拔氧气管时冰冷的眼神,此刻都化作舌尖的血腥气。
许父手里的铝勺“当啷“掉进铁锅,溅起的滚粥烫红了他枯树皮似的手背:“胡闹!
孙家给的三转一响都备齐了,你二叔在革委会当文书的脸往哪儿搁?”
“脸面比命重要?“许瑶攥住父亲布满针眼的手腕,前世那些化脓的伤口仿佛要从皮肤下钻出来,“您咳血三个月了,孙志强答应带您去县医院的话说了八回,哪回兑现过?”
堂屋突然灌进穿堂风,煤油灯的火苗在玻璃罩里乱窜。
许母摸索着门框挪进来,浑浊的眼珠对着虚空:“瑶瑶别犯倔,你爹托人算过,孙家旺你”
“旺我当牛做马?“许瑶突然笑出声,抄起窗台上的搪瓷缸猛灌凉茶。
劣质茉莉花的涩味在舌尖炸开,混着铁锈味的回忆涌上来——腊月里跪着擦孙家十口人的棉鞋,月子中冒雪去井台打水,孙志强永远在“照顾“隔壁带着遗孤的寡妇。
许父拍着瘸腿的榆木桌咳嗽,震得桌上药瓶叮当响:“人家是烈士家属!
志强重情义,将来准能”
“重情义到把咱家口粮往寡妇院里搬?“许瑶掀开米缸,露出见底的糙米,“上个月他借走二十斤粮票说三天还,结果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