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信任他的,不只是家属。

事实上,没有人信任他,从被第一个家属质疑开始,苏煜走到哪儿,那种异样的眼神就跟随他到哪儿。

他很确定,从前再优秀,只要他此刻不够好,就会被抛下,就像,小时候他妈妈抛下他一样。

苏煜攥紧手术刀,看一眼石峥嵘,眼中划过抹倔强。

想检验他?好,那就检验个够。

苏煜看向斜对面大头电脑屏幕上的片子,核对了一遍病人的肾脏解剖结构和血管情况,感受了一下自己的“神之手”,冷声开口:“开始手术。”

他说着,探向患者被抬高的腰部,在无影灯照耀下,持刀的手既稳且准,沿标记笔直破开皮肉,剖开腹膜。

不需要他说话,助手及时伸来拉腹钩保持住术野。

苏煜交替从器械护士手上取过剥离器和组织剪,在石峥嵘配合下,不紧不慢,轻灵而精准地分离肾周脂肪和筋膜,将红褐色的、蚕豆形状的左肾暴露出来。

充分游离肾区,苏煜放慢动作,指尖由“蚕豆”顶部耐心触诊到底部,又回到黏连处,仔细摸过,这才开口:“改术式,部分肾切除。”

话音落地,助手和护士都抬起头来,看向苏煜。

惊讶,但没有任何质疑和反对。

果然是梦,苏煜想。

这要是真实世界,他不经家属同意、毫无理由更改术式,大家早该抗议了。

而眼下只有手持吸引器的石峥嵘开口说话:“老师,您确定?”

“确定。”苏煜冷声冷气答。一个破梦,他有什么不确定。

再说他摸过了。

两枚肿瘤位置都不深,浸润不严重,大小也在三公分内,完全符合部分肾切除的标准,预后和根切没差别。

不过,这个病人已经没有“预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