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春羽一时不知该摆出什么神情,他与裴怀玉对视时,目光里是一种宁静的审视。
他忽然觉得,温水煮青蛙真是件可怕的事。要是他一开始就知道了裴怀玉全部的心思,绝对会惊恐得像吃了血淋淋的生肉那样惊骇恶心;然而最初出现在他面前的是个清风朗月、赤诚热忱的裴二公子。
他一步一步陷下去,如今再面对他的心思,竟也有几分预料之中的平静,甚至会忍不住想,一个受过人彘之痛的落魄皇帝,不择手段是顺理成章的。
裴怀玉行径残暴,是因为背负伤辱;他的一切可恨可唾,都是因为过去沉重的可悲可怜。
但由鲜血泼底、人名铺砌的沙场岁月,又时刻警醒着魏春羽,这样罔顾人命的行径,是多么惨烈,有如兽行;而这样的人,漠视人命,即便是对自己最最亲近之人,又能有几分真心?
魏春羽深吸了口气、屏住,又在无奈的笑中泄尽了:“你是想说,你因为我在,已经收敛许多了?”
裴怀玉隔着袖子握了握他的手臂,而后在他抽手前朝下摸了一截,直到扣住那只刚才还在自己脸上的手:“对不起,阿魏。”
远处幽深的黑暗里刮来一阵邪风,将彼岸压得匍倒一片。
裴怀玉弯了弯唇角,寡有笑意的眼睛盯着他,目光黏腻,像是某种用于追踪或迷惑的毒液,在魏春羽几乎受不住这样的威压时,他弯下颈背,贴了贴他的手背。
“我不想在快要分开的时候和你说这些,你先在这儿等等我,好不好?”
冰凉柔软的触感印在魏春羽手背肌肤上,像被鸟的羽翼短暂罩护住了,但很快又只剩凉风空空吹过。
魏春羽说:“你要去哪?都走到这了,还有我去不得的地方吗?”
裴怀玉看着他的眼神很认真,像两汪深潭:“你想做皇帝吗?”
“什、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