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裴怀玉离开自己,他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空芜。
血亲与姻亲都离他远去,师门如今也成了无声白碑,自小将他带大的秦烛曾是郑濯春的故交,因着前尘往事,魏春羽也失去了同他自在交心的心境,隔阂丛生。而裴怀玉,竟顺理成章作了他与世界的最后联结。
裴怀玉刚随了远而走那日,街头的寒风吹得魏春羽心绪飘散,他骨子里还有些未尽兴泼洒的热血,叫他不甘安守家业;但经年累月的深思忧虑与筹谋奔波,几乎要把他身体里所有的疲劳与暮气榨出,让他觉得江湖太大、天涯太远、孤剑独身太寂寥。
一时间他无事可做、无处可去,他想,要是裴怀玉一直在自己身边就好了。
他已然成了自己的支点。比血肉更紧密的与他的魂灵牵扯的一部分。
手下的凹凸与心里的郁结,叫魏春羽微微晃神,然而心下并未松弛多久,窟外便传来了下井之声!
裴怀玉面色一寒,道:“来不及看这劳什子批语了,这个棺也进人去。”
魏春羽自棺壁上收了手,不察被字刻的一排细刺割伤了手掌,叫先时在祭坛所伤之处猝然又崩裂、汩汩难止。但他来不及顾护,立时踉跄起身,意图阻拦那要进到棺木中去的第二个黑衣人:“等等!不能进!正中棺木写的是‘玉全·全生门’,两侧则分别是‘半生’‘半死门’。应当从中破局,否则最少也有一人要死!”
所谓太阴开、厥阴阖,就是机关的两种状态,如果太阴与厥阴同开同阖,作为“门轴”的机关就会错乱,所有在其中的人都会遭到绞杀。而当太阴与厥阴棺盖一开一阖,其中各躺好了人,作为枢纽的“门轴”内又放上了月华珠,那就意味着随机绞杀一棺中的人的游戏开场了。
而这也只是“下法”,以一条鲜活生命的献祭换取通行的机会。
至于“上法”,大约是要在少阴的棺椁中做手脚,但他一时还摸不着头绪。
然而他被裴怀玉自后扶住、托实了两侧臂弯,在这个像是来不及合拢的拥抱中,魏春羽略回过头,撞见裴怀玉那双坚决而如嵌寒霜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