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数什么?脱力带来的麻木腐蚀着他的神思, 他有些茫然地抬眼向那惨白的苍穹,待到脖颈僵如木板时,才回神眨下一滴水珠。
耳边被雨幕隔绝的声音复苏似的, 灌入他的耳朵——
“老龟,你今天取了几只耳朵?”
“十六只。”
战友哈哈着拍打他的肩膀,自茅草似的胡子里簌簌, 抖落一箩筐话:“等着回去领赏吧!你啊,还记得燕子没死的时候,你见血就吐,和被人逼惨了似的,娇气得和什么一样!也没想到现在啊我赌燕子也想不到!”
青年沉默着,像是一座能承受万千积石的重山。
“你看,又摆脸子,提不得燕子半点儿是吧。”
另一个面上淌着血的战友贴着挤进了他们中间,张口呼哧带喘:“嗬呀,不怪他,我们一起来的,谁不念着他?我们是无牵无挂的,家里人都死光了,就燕子——赵赵燕子,还有个弟弟没找着,心里还存着念头啊,人就没了。”
少话的青年定定出声:“赵清晏。”
“啥?”
旁边的大胡子一巴掌忽在他脑门上:“燕子的名儿。老乌龟记性好”
横七竖八敞着口的刀伤,在说话间也兢兢业业往外冒着血茬。
血疤脸“唔”地应下,又提起神来问:“你们都叫啥名儿来着?本名儿。”
大胡子横他一眼:“做啥子?”
“死了、死了也好报信,要是老子活到打完仗,遇到你们同乡的,还能给你们吹吹牛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