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上放下瓷碗,目光沉沉。
他没有言语,姜满收回目光,自顾自地继续说下去:“郑家的兵马已抵达燕京多时,这些时日给陛下的传信却中断了,郑家,又或是其他投靠陛下的势力可以依附于陛下,您难道没有想过,如今他们也可以选择他人,比如……投靠于洛璟?”
“陛下看出洛璟的野心,以退为进,以作试探,却也是选择了一步险棋。如今势力撕咬,众人见风使舵,若陛下您演得太真,作茧自缚,这盘好棋全然作废……洛璟的势力尚且薄弱,辅佐新帝登基,历仕三朝,这样的荣光,怎会有人不为之动心?”
皇上笑了声:“你想说,孤的人会背叛孤,孤的处境并不乐观。”
“臣女不敢,臣女只是想祝愿陛下,祝愿陛下活着。”姜满也轻轻笑起来,拿起一枚棋子,摁在纵横的棋盘上,“只有陛下活着,这盘棋才好继续下下去。”
说罢,她再行一礼,站起身来:“臣女不多叨扰陛下,先行告退。”
走出别宫,姜满心中才松下一口气,指节松开,掌心已掐出凹陷的红痕。
她并不怀疑郑家的忠心。
当年郑家助洛淮在筠山布局,暗算先太子,辅佐洛淮登基,已然是行了背信弃义之举,若如今再倒戈向洛璟,必不会得到洛璟的重用。
甚至依洛璟的性子,会先行蛰伏,再伺机将其铲除。
但如今,郑家被洛璟严防死守,斩断了与宫中传信的通路,加上今日她有意无意引洛淮注意那碗药,在她走后,洛淮不难查出药中混有慢性的毒……
多年身居高位,疑心深重,这样的一个人,既能轻易升起对旁人的猜疑之心,又想时时掌握大局,企图居高临下地,将所有人握在掌心。
姜满有信心勾起他的猜忌,也赌他作祟的自负心。
回到西清园时已是傍晚,才走到门畔,里面传来落子的脆响。
姜满绕不开下棋的声音,头有些疼,定了定神,走进去。
小阁里,洛璟果然正坐在案几前,思索着面前的一盘棋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