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公主目光一滞。
“是啊,是啊。”
她依旧笑着,眼中却悲切,自顾自地说,“同样生在天家,我的父亲视我如无物,母亲又惯来偏心,从前偏心皇兄,如今偏心你。她的心从来不在我身上,她将嵌合兵符的钥匙藏在随身的珠串里,哪怕将它给姜满这个外人,都不愿给我这个亲生女儿。”
“瞧,我的命多轻贱,她恨我,所有人都恨我,恨我是个罔顾伦常的怪物,恨我不分是非讨好洛衍,恨我曾助纣为虐,害了我的血亲兄长。”
洛长安平静点头。
“是,所有人都恨你。”
他言辞冷淡,眼底却沁出一片猩红,“如果父亲还活着,他看到如今的你,也会后悔当初在淙明湖救了你,留下了半生的顽疾。”
“他也会后悔在筠山时信任你,以为你遇险是真,命宋将军前往相救,以至自己与姜侯爷被叛军围困,那样多的人因那场劫难而亡。”
长公主捻着燃香的手僵住了。
她怔然半晌,直到燃香烧尽,火星舔到她的指尖方才回过神来。
“是啊,好多人都死了。”
长公主松开手,香灰簌簌落下,“你不该告诉我这些的,洛宁。”
她踩过长案下的蒲团,走到案前,抚过长案,抚过香炉,又抚过案侧的烛台。
“你当真以为我冷心冷血,心中毫无情念么。”
她的指背摩挲过烛台,轻轻道,“十年,整整十年来,我总捱不过夜晚,总是做梦,每每午夜梦回,都是那些熟悉的影子……薛知州杀了我兄长,我便要他偿了命,太康人曾求薛知州,要用我兄长的命去换那些孩童的命,我便用那些孩童的命去祭奠……因果报应,苍天好还。”
“我把我的故人葬在这里,日夜告诉自己,永远不要忘了他们,也不要忘了当年发生过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