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端阳跟着净空,走在云林寺下狭窄的山道上。

山道崎岖,旁边草木萋萋,绿意盎然。

薛端阳穿着甲胄,放眼望去,京郊的青山一重又一重,沉默地看着在它们脚底下的京城,似是千千万万年都没有变过模样。

“净空大师,”薛端阳突然开口道,“梁朝在这里建都,已有百余年了,对吗?”

净空回头笑答:“这个问题,公主殿下应当比我清楚才对。”

“我只是在想,”薛端阳道,“无论人间过了多少年,这些青山似乎还依旧是这般模样。”

“我记得,”薛端阳继续说,“小时候来云林寺祈福时,父皇母后总是带着我和皇叔,从山脚一路走上来。”

“那时候看出去的山,似乎也是这样的情景。”

“人生不过百年,事事无常,自然没有山河亘古,”净空回她,“许多人穷其一生,追求的不过是爱恨嗔痴欲,到头来不过也是黄土一捧罢了。”

薛端阳停下了脚步,望着净空沉默了。

她一动,身上的甲胄便发出嘎吱的响声,薛端阳觉得不如她以前身上的铃铛好听。

“净空大师这是在劝我?”

净空却摇摇头,没有说话,继续扭头往山顶走去。

薛端阳心念微动。她跟着净空跨过云林寺的门槛,抬头时,却看见了一个怎么都想不到的人。

“公主殿下,”一袭白衣在粗布麻衣的流民中格外格外显眼,崔明玉对薛端阳拱拱手,垂眸道,“别来无恙。”

“崔大哥?”薛端阳惊讶地看着他,“你怎么在这里?”

薛应年告诉她,崔明玉已经失踪很久了,没想到居然一直躲在云林寺!

崔明玉眼底乌黑,看上去有些憔悴。但即使如此,他还是将自己悉心打理过,身上干净整洁,举手投足都有君子之风。

他苦笑一声:“端阳殿下,微臣若不躲在云林寺,现在怕是已经没命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