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辆带有大内印记的马车已在门口候着,接到人后便毫不避讳地直奔紫禁城。

临近年关,紫禁城的主人比平日更忙碌三分,乾清宫外无数身穿飞禽走兽补子的人正苦苦候着,平日见不到的大人们此刻比菜市场的大白菜还要廉价。

王院判眼观鼻鼻观心,目不斜视地寻了个地儿候着,只当自己是个瞎子聋子。

过了好一会子,李德全亲自过来了。

王院判悄悄打量一眼,只见这个乾清宫大太监脸上依旧挂着惯常的笑容,但嘴角的木偶纹却比平日深了三分。

他心头一紧,在这隆冬时节,手心和背后抑制不住地冒出许多汗水,被殿内的热气一烘,更是黏腻的粘在身上,又闷又热,让人喘不过来气。

王院判悄悄的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静静地跪在屏风的外侧。

透过屏风的缝隙,江山主人的身影隐约可见,容长的脸看上去似乎比之前胖了些。

王院判心中一惊——医书上说,人愈老,中气愈不足,本来挂在颧骨上的肉会一点点的往下坠,腮边便会比之前看上去丰满些。

也是,皇上已将近花甲之年。

他不由得想起在祖籍看管祭田的三叔公,同样是六十岁的年纪,三叔公早在五年前便将这巡产之事全权交给小辈,说是自己早已干不动了,得颐养天年。

不知为何,王院判突然冒出一个想法:幸好,三叔公只有一个儿子。

他还没有想明白家中子嗣稀薄为何属于庆幸之事,眼角的余光中有一个身穿蟒服的人正弓腰后退。

皇子都这般恭谨,何况一个小小的太医。

他又将腰弯下几分,几乎与地面齐平,打了个千,“下官王弋叩见皇上,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