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母像那广州十三行的西洋钟一般,拨一下才知动一下。
此刻听了闺女的话,便行尸走肉般坐在镜前。
唐阮看着铜镜中的母亲,往日保养得宜的脸上新爬上了许多皱纹,本来乌黑的鬓角爬上了许多白色,混杂在一起,形成令人触目惊心的灰色。
她一梳一梳慢慢的梳着,手上的动作轻柔无比,“娘,我想嫁到慈家”。
唐母无神的眼睛僵了片刻,而后才有了点点神采,“不行!”
“绝对不行”,她暮然转身,紧紧地抓住女儿的胳膊,连指甲深深的扎进入也不自知,“娘这就去找你李姨,这就把你跟三七的婚事定下来。”
女子都是菜籽命,落到肥处迎风长,落到瘦处苦一生,她和妹妹同样的出身,过得日子却是天差地别。
李家的老二是她看着长大的,一颗心都在阿阮身上,绝对不会让阿阮受苦的。
至于自己跟孩子他爹,不过是半截身子入了土的人,哪里需要用孩子们的一生去换。
“娘,娘,别急”,唐阮轻轻抚过唐母的后背,“慈家富贵,女儿实在羡慕,您就成全女儿吧”。
唐母摇了摇头,“你是娘的孩子,没有人比阿娘更清楚你的本性”。
“一个得了南门口的糕点就能乐上一整天的人,”她松开手,慢慢抚上女儿的脸,“怎会去贪慕富贵”。
小小的人儿长到如今,是她用心血浇灌出来的鲜花,是她生命的延续,哪怕现在死去,只要阿阮好好的,这个世界上就有她的痕迹。
“你就安心做三七的新娘子吧,”唐母转身看向铜镜,“至于其余的,交给娘便是”。
唐阮同样看向铜镜,那里有着两张相似的面容,眼中有着同样的决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