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钟寐点头,口中含糊不清的“我”字此刻清清楚楚地传了出来。
“钟寐,明日一战很重要,若我不去,军心即散,后果谁都不能承担。”
许羚既已猜到了他未说出口的话,自然也就知道他的矛盾之处。
一方是生养自己的父亲,一方是自己口中能定天下的英雄,选谁他的心都会不安。
少年能有此心一颗,已是不易。
这次,她的脸上终于不是惯常表现出的冷漠,而是一个浅淡的微笑。她的眼睛明亮而清澈,像一汪清泉,平淡但有力。
她看着身旁的少年,郑重启唇,“钟寐,你无需做选择的,自古以来,忠孝本就难以双全。”
“可是,我是钟寐啊。”
尾音上扬,满是少年意气。青涩的眉眼已初具傲气,举手投足间便可窥见日后的风采,若少年常在,景京内又将出现一位惊才熠熠的人物。
可是,当许羚从满是废墟的地方艰难爬出来的时候,她便知道她再也见不到少年的将来了。
“将军——”
许羚被人半扶着从地上站起,束发的头冠已经丢失,青丝尽数垂下,遮住了她满是晦暗的眼眸。
她的脸上尽是伤痕和污泥,黑一块白一块,极其狼狈。
她提着一口气看向远处正骑着马赶来的大队,为首的那个人,她记住了。
钟禄到时,其余幸存的士兵正一个接一个地在废墟中寻找还可能存活的人,而许羚则独身一人站着,像是在迎接他一般,惹得他心头一跳,一股难言的不安随即涌上眉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