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洋,闵州港。
入了夜,风高浪急,王朗赴任两年有余,到底改了登船就吐的毛病。船身在浪间颠簸上下,他屈着腿翻看兵书,七星刃就挂在墙上,整个人安之若素得很。
甲板上传来橐橐靴声,听起来不是寻常哨兵穿的薄底乌靴,王朗纹丝不动,屈指揉了揉鼻子,打了个响亮的喷嚏。
“帅帐虚空,防卫皆无,心大成这样,不怕被人取了项上首级么?”一人打帘而入,带进了腥咸的海风,里边还裹挟着似有若无的冷香。
王朗嗅着香气,皱了眉:“一股子肉山脯林的浑臭味,真他娘呛人!”
“跟谁说话呢,”封璘把马鞭扔到案上,掀袍入座,道:“本王替南洋水师给郡主送新婚贺礼,跑腿卖力还要听你一通排喧,少将军好大的官威。什么浑臭,那是你姐姐婚宴上的和合酒香。”
王朗拨动茶碗盖,带着不以为然的散漫,他与封璘是各自出锋的两柄利器,没有人在中间冲缓,他们随时能交撞出震耳的铮鸣。但这种交撞并不致命,日子久了知道对方的命门在哪,这种言辞间的劈砍反而成为他们磨合的方式。
果不其然,王朗撑了片刻,轻声问:“我阿姐,穿嫁衣一定很好看吧?”
家人就是他的命门。封璘勾起唇,噙着笑点点头。王朗看不得他这样,不服气地反唇相讥:“说是替我办事,王爷就没藏着点私心?见了那人滋味如何,这也太快了,迁延几日再回也未尝不可,小爷不是那不通情理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