兹事体大,封璘令锦衣卫多方探查,终于在距离山口不远的溪涧附近发现了响马活动的痕迹。江浙一带地势空旷,鲜少听说响马出没的消息。
但凫明山和别地不同,五十年前此处曾为江宁最大铜矿的所在,人丁兴旺。自打庆元三十六年海禁令颁行以来,铜的需求量锐减,矿区荒置后大量矿工绝了生计,于是干起占山为王的营生。官府出兵清剿过几回,到了隆康一朝才逐渐销声匿迹。
尽管凫明山匪此时作案略显得蹊跷,然当务之急不是刨问背后原因,而是赶在引起流民恐慌前追回存粮。
时逢守备军每十日一次的例行操练,严谟赶在几天前就潜行匿踪去了营地——七大商败北以后,封璘与这位知府大人的关系变得有几分微妙。战时告密该以叛敌之罪重罚,然则值此多事之秋,子粒田改革还需熟悉当地情况的官员坐镇,封璘暂且留他一命。
操练场相去城中百十里,传讯、开拔再到回援,太浪费时间了。
封璘权衡再三,以锦衣卫打前锋,城中守军护持两翼,连夜奔袭打一场快仗,除此之外,似乎也没有更好的办法。
杨大智听了他的想法,慨然一拱手,绣春刀未及出鞘,刀柄在日头下已经亮出银泽。
“于公,锦衣卫身披皇恩,非死难酬;于私,王爷杀了桑籍、谢愔等人,现下还差一个高无咎,兄长的大仇终得报矣,杨家对您感激不尽。王爷有令,杨某万死不辞。”
封璘微仰起头,顺着翘檐看向澄明的天,静了片刻,简短道:“无须万死,只求一胜。”
杨大智撤后半步,上身前倾,沉声应道:“卑职,定不辱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