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豆的一灯下,伏案皆有醉态的两人各据一边,对墙那头的变故浑无察觉。
玉非柔强抑着把眼前人大卸八块的冲动,她还记得沧浪的叮嘱,一字一字道:“你若还存了半点良知,就替我那苦命的弟弟点一盏长明灯,日日烛照自己的罪孽……”
话毕则再无声息。
适才还酒气醺醺的高诤忽而睁开眼,双瞳左右一溜,停在玉老板袖口半掩的钥匙印模,冷笑出声。
这个蠢女人,以为把自己诓出来吃酒,就能暗渡陈仓地潜入高府窃取名册,简直滑天下之大稽。高诤起身,掸平了衣襟上最后一丝褶皱,轻蔑又怜悯地俯视着玉非柔的发心。
要不是因为这张与小玉儿酷似的面孔,他不会一而再再而三地放过她,又靡费许多唇舌。高诤抬起手指,复刻般描过那眉、那眼,还有那双唇,渐而带上怀想的意味。
刚刚他说的那些,至少搀了七八分真心,才显得如此动人。高诤不是耽溺情爱之流,他的爱被肩上重任压榨到只剩下一点,五年前都给了那个仰望他时眼里有光的孩子。小玉儿是他高诤前半生、后半生的至爱之人,但爱到头了,也不过就这样。
高诤走到了窗边挑开屈戍,雪风呼呼灌进来,他打了个呼哨。
刚才,高诤用一番忏悔令玉非柔相信自己是真的醉了,神不知鬼不觉将私库钥匙刻了模,又趁着温酒的功夫递出去。现在算时辰,兖王的人马应该已经入瓮。
高诤听闻给事中被秘捕的一刹那,就猜到了封璘的意图。兖王想要那本名册,他就给他那本名册,付出的代价是擅闯圣人已故生母,圣母皇太后高氏的祠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