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谯楼上的三更鼓已经敲响,冬夜流风带得门扉上枝影乱晃。贺为章按下香槐半枯的枝桠,提灯小心地掩上房门。

“无大碍,下半夜我守着,你去睡吧。”他对门外满面忧色的贺夫人惫声叮嘱,方寸之眸盛不下满心的焦虑,还是叫枕边人看去了端倪。

“可是姜老大的船来晚了?小亭子的药三日一换,已经晚了半日,不能再耽搁了。”

贺为章望着为了儿子的咳疾劳心不堪的妻,胸口一堵。他没有把封港令的消息透露分毫,一贯冷硬刻板的脸上难得泄出片刻温情:“别担心,明日等天亮,我亲去求杨大人放行。”

斯夜更漏长,屋中烧灯续昼也抵不过夜色相欺,香槐最后一根绽新芽的细枝被压断了,那是小亭子满岁之年他亲手种下的生基。

贺为章在破晓时分被妇人凄厉的嚎声驱走了睡意。

“老爷,你快来看啊,小亭子不行了”

第一缕晨曦斜斜晒入堂屋,小亭子激烈的喘息声戛然而止。贺为章呆伫着,在那一瞬里如遁虚空,他和妻,还有死掉的小亭子都只是流离失所的微尘,迟迟等不到清旸升天、光入罅隙,唯有寂夜中沉沦。

贺为章疲倦地阖上了眼,争久斗久,在仕在商,他终究还是看着那座炮楼拔地而起,挡了更多尘质的光。

“动手!”

平山窟的这场清缴,贺为章压根没打算交出寸厘。他早年豢养了一批东瀛武士,以忍术见长,早在王府亲兵踏入石窟的一刻起,这些人便奉命隐于暗槽之内,伺机扑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