邸报出自钦差桑籍下榻的曲廊苑,转的是殉职小吏安立本的临终绝笔。
文以“君魂谢过皇恩去,过罢孤山有莫愁”为开篇,傲骨清流的形象跃然纸上,但旋即笔锋一转。
“萧然寒士,落拓闲曹,本是朝堂之命官,竟成涸辙之池鱼。”
“涸辙”“池鱼”二词用得极巧,道尽了小小执秤官夹在政令与闽州官场之间的难为。而这场无妄之灾,归根结底都要拜胡椒苏木折奉所赐。
词锋犀利、文采斐然,自先太傅秋千顷之后,再不见此等传世之作,一下触动了圣人的爱才之心。
然得知自己梦寐以求的大才前天刚叫人失手推死了,龙颜大悦转眼变成雷霆之怒。圣人下令缉拿凶手的同时,也没忘治“始作俑者”封璘一个冒进之罪。
圣谕既下,闽州的官员嗅见了某种转机。他们意识到安立本的一纸陈情,俨然将矛头从凶案本身,引向了不尽合理的折奉之法,而他们原可为这件事寻找一个更大的“替罪羊”。
旦夕之间,弹劾兖王乱政的奏折雪片似的飞进大内,飞向皇帝的案头。这次不止三州官员竞相上疏,就连京城内部也出现了不偕的声音。
那些早已看不惯兖王行事的权臣们,从前碍于圣人的宠爱,只敢躲在各路言官背后指手画脚。而今眼见君恩淡薄,于是便都按捺不住,纷纷将自己推到台前,恨不能一人一口唾沫星子,淹得封璘再无出头之日。
还不够。
桑籍之流还欲把这潭水搅得更浑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