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军的文书贴得市坊可见,上头写明发遣的时辰、地点,却独独没有公开军犯的姓名和罪行。沧浪想也知道,这是县令大人暗度陈仓的把戏。

要是没有先前码头那一出,谢愔大可神不知鬼不觉地在狱中结果了杨大智,但兖王既已知情,他行事便得更加迂回。

流放这主意就不错,海上天气波诡云谲,什么样的状况都有可能发生,翻几条船死个把人,报上去兵部连理都不会理。

边走边想,不知不觉官道走尽了,来到一条石子路上。软底布靴踩着锋利棱石,近于无物般硌得生疼。

钦安县城七年前受过倭人的炮轰,坍圮的城墙、残毁的官道直到去岁初才重启修缮。然而修缮也只是尽着门面先来,诸如码头这等防御工事,县衙推说没钱,往上面洒了层碎砂石子便仓促了事。

沧浪原不是多矫情的人,怪只怪封璘平常优容太过,惯得他如今多走两步路,都有些吃不消。

很快桅杆在望,登船地点选的煞是僻静,岸上只有搬运货物的船工经过。沧浪一眼看见凉棚里,几个衙役正头对头聚在一起斗蛐蛐,助威咒骂声不绝于耳。

桅杆上铐着一人,面膛黝黑,模样方正挺括,一袭褐衫还是别时穿的那件,沧浪心中顿喜:那不是杨大智却谁?

“不玩了不玩了,项霸王最近老打蔫儿,输得老子裤子都快没得穿了。”

其中一人嚷嚷着扔掉竹签,活动着肩颈朝后睨去:“老大,这人眼看快不行了,要不要给点水?”

衙役头子白他一眼:“忘了冯主簿怎么叮嘱咱们的?走水行船三分命,他捱不住死了,关你屁事。何况这家伙是要发遣充军的,占着一份粮饷,死了岂不更便宜?”

众衙役嘿笑,彼此心照不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