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璘撩车帘,没好气道:“奉旨查案,一件正经事没办,真当咱们是来与人消遣的么?去大牢。”
迟笑愚应了声就要调转马头,忽听他又改口:“等等,还是先去县衙。”
“那,杨大智呢?那些人只怕不会留他活过今晚。”
“连累先生因他受苦,罚他多遭几日罪是应该的。”封璘语调冷酷,见外头马蹄踟躇,遂嗤道:“糊涂东西,着咱们的人接管监牢,别叫他死了就是。”
之后一连数日,京城新到的王爷钦差突然转性。不比刚到那会,今日赴东家宴、明朝吃西家请,他摆开阵势,凡是与公务无关的拜帖通通挡在门外,下令召集县衙上上下下的胥吏,清点自新帝登基五年来,太仓卫兵员数量以及粮饷发放情况。
九边费用与年俱增,北则塞防、南为海防,数额之大成了困扰大晏财政的沉疴猛疾,新帝登基以来尤其如此。此番兖王奉旨南巡,便是替皇帝查核沿海兵饷的实情。
谢县令对兖王前后判若两人的做派毫无防备,仓促之下罗织出各种理由打太极,什么卷帙浩繁、人力不逮,虫蛀鼠咬水浸泡,花样之多,苟日新,日日新。
如是耽搁了几日,封璘也不着急,算上此行带出京城的王府私兵,筹措着人手,愣是连犄角旮旯里被老鼠蛀空的烂账都没放过。
封璘站在垒成山的账册前,对着腿软脚软的谢大人假以辞色:“慢慢来,不着急,陈年的旧账一笔一笔清,本王旁的没有,耐心跟时间有的是。”
他本是浓眉英挺、鬓如刀凿的冷毅长相,此时敷上满面春风,总叫人疑心那笑之下千针待发,谢愔被他拍的,差点没尿了裤子。
“这可怎么是好?”
人一走,谢愔拉住冯主簿的袖口,哭丧着脸求援:“人饷粮对不上,早晚要被兖王看出破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