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道生也不记得裴忌那天到底沉默又安静地哭了多久, 久到袖筒都凉了才渐渐休止。
只是恍惚间,李道生总以为裴忌只是睡着了,若不是那些湿润涩然的眼泪, 以他对裴忌的了解,实在难以想象这个人怎么会真的在哭。
裴忌带回来的那些衣服倒是派上了用场, 又轻又暖的材质, 换下李道生自己身上被哭湿的这身,确实暖和了不少。
甚至李道生给裴忌掌心包扎时,他还一动不动地盯着他,偶尔疼时,睫毛便半垂下来, 洒下一片阴翳。
这事说来也小, 可对于裴忌来说,他好像已经失去他太久了。
曾经拼尽全力也抓不住的人,用尽强迫的手段, 眼睁睁看着对面这人眼里也扎根了几丝恨,如同藤蔓般缠绕,硬生生把李道生拉下欲望的泥沼, 又添了几道伤痕。
他那时掐着李道生的脖子, 看着太监发红的眼睛, 心想李道生或许又要骂他几句什么, 而他何苦这样紧紧相逼, 也得不到什么答案,得了答案他自己也不信,又何必再问。
于是他手上的力道渐松,李道生脸色苍白如薄纸,连续剧烈地咳嗽了好几声, 却那样艳丽地笑起来,笑得尤为大声,字字句句都是嘲讽,只是这根尖刺,总是像对着他自己似的。
他说:“……裴忌,我怎么就杀不了你呢?”
烛芯跳动,光把他的影子打在墙上,锦服宽袍,本就纤细的身体更显得单薄,已经快要支撑不起这一身象征着荣无上权力和荣耀的官服。
是呀。
权倾朝野的李司公,手上沾了多少肮脏与血,掐死一个小小的清流文官还不如同掐死一只蚂蚁那样简单?
怎么就动不了手呢?
……怎么就动不了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