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当初在城门外一见,被她明媚笑容晃了心神,不知怎么就让她牵住,师尊长师尊短,叫个不停,错失了向她阐明尊卑的机会。

而后来,她待他实在太过温柔,全心全意,令他不由自主地生出了妄念来,贪恋她亲热又珍重地,唤他师尊的时光。话几度到了嘴边,也说不出口了。

尽管明知她会得知真相,仍旧自私地以为,能晚一天,便是一天。

没料到今日,终究躲不过去。

在她纯真的问话声里,他只觉自己心思卑鄙,见不得光。

他扶住浴桶边缘,才有力气开口:“我知道。”

声音微哑,且颤抖。

他觉得全身连同桶中的水一起,渐渐地凉下去。

她终于发现了,他从一开始就不配当她的师尊。她会不会觉得,往日待他的好,皆是错付。

然而屏风外面,她忽地轻声问:“师尊,这些日子以来,你是不是憋得心里难受极了?”

“阿雪?”

“干嘛自己藏在心里,不早告诉我呀?你徒弟就这样不可信吗?”

她声音温柔轻快,哪怕看不见脸,也听得出笑音。

“你别听长老们的,她们都是老古板了,她们说话,我向来左耳朵进,右耳朵出的。你要是肯对我说,我早就告诉你了。

“师尊,你不是我修行用的法器,你是我师尊,也是我天底下最喜欢的人。”

屏风外面那个影子,直直面向着他,被光勾勒出美好轮廓。

尽管看不真切,也能想象到,应当是双眸清亮,盛满星光。

他怔了怔,忽地觉得眼底有些热,可能是被室内熏香燎得,都泛起酸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