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他今夜,先是主动邀她同榻,后是泼她一头冷水,简直是把她握在掌心搓圆捏扁,现下竟然还不肯罢休地问她,在赌什么气。

黎江雪觉得,但凡她的定力稍差一点,今夜这师徒就有当不下去的危险。

她深吸了一口气,如他所愿转过身去,声音硬邦邦的:“师尊从前,不是不爱听我说‘师者如父’这种话吗?”

她记得,她刚到达这个世界的时候,为了向他卖乖,也曾在山中那一间竹屋里,向他甜甜地道:“所谓师者如父,师尊待我如此耐心,我将来必定将您当做亲生父亲一样孝敬,定不辜负您的恩情。”

结果不料,他的神情极是别扭,边咳边道,要是她再管他叫一声父亲,就再也不管她了。然后不由分说,将她撵出了门。

如今倒好,自己又把同样的话还给了她。

这算不算出尔反尔?这是为人师表的道理吗?

云别尘没有答话。他像是被她问住了一样,很久没有出声。一方床榻之间,只听见两人各自的呼吸,交织在一起。

她等了很久,久到以为他已经睡着了,抬眼去看时,却对上了一双亮晶晶的眼睛。

他一双眸子低垂,在黑夜里反射着微微的光,湿漉漉的,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看得她心跳快了一拍,忽地心情极复杂,既烦躁,又不忍。

她跟云别尘有什么气可生呢?

从头至尾,他只当她是徒弟,对她确是悉心教导,又关怀备至。即便是他脑子里少一根弦,有些时候不记得男女大防这一回事,有些令人多心的举动,但究其根本,他的心是干干净净的,他从未有过一丝逾越礼教的念头。

不干净的是她。

她从没真正把他当师尊看,一声声“师尊”叫得清脆,一方面是顺应这个白捡来的身份,另一方面,也有些哄他高兴的意思在。在她的心里,他就是个好看的,温柔的,还待她极好的男人。和这样的男人待久了,谁会没有一分动心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