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日他照常下楼打水,却被人捂了嘴,拖到后面的小巷子里,他挣扎着去瞧,是青楼里的一个婢女,只打过几次照面,无冤无仇的。
他问她,是想要他的身子,还是想要钱。
他这副身子已经不成样子,没有什么好爱惜的了,钱就更是身外之物,反正他也没有赎身出去的打算,他接客攒下的那些钱,都可以给她。
对面却狞笑道:“你给的,能有秦家给的多吗?”
他满脸是泪,问她究竟为什么,她只摇摇头道:“只怪你太傻,又太贪,霸着秦大小姐不肯放。人家是新娶了夫郎的,岳母还在县衙当差,小心供起来还来不及,哪容得下你一个青楼卖笑的,搅得人家鸡犬不宁?她的夫郎委屈,在家里掉眼泪,当婆婆的可不得替女婿出气,保自己女儿前程吗?”
刀并不快,可能只是厨房里用的,砍进他的脖颈,还来回划了几下,特别特别疼。
那人道:“冤有头债有主,你做了鬼,去找秦家清算。下辈子学聪明点,见好就收,别痴缠着一个恩客,到头来把命都赔进去。”
他想说不是的,他没有贪得无厌,他不图财,也不求名,从一开始,他就只想默默地陪在他的阿珍身边,看着她娶夫生女,幸福美满,这就够了。即便落到如今的境地,他也从没想过要争什么,要逼她如何,他只想隔一阵子能见她一面,听她摸着他的头发,轻声唤他阿南,这就够了。
但是他的喉中发不出声音来。他只看见自己的血染红了地,晕开了视线……
青楼里死一个人,还不如石块落水,尚有一丝声响。
房间很快就有新人住,攒下的银钱也正好全落入龟公的口袋,没有人会追究他是怎么死的,客人那么多,没准是得罪了哪个,多正常啊。
而那受雇杀他的人,却一语成谶,他死后,当真找回秦家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