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南屏并不太记得,自己是怎么咬牙活下来的。

青楼里的日子不是人过的,他被龟公逼着学弹琴唱曲,学跳舞卖笑,学着躺在一个个恩客身下。他几度想自绝于人世,却又浑浑噩噩地撑了下来。

直到,秦珍再次出现在他面前。

那次相见,她瘦了,也憔悴了很多,在青楼那一间小屋子里,絮絮与他说着她是如何震惊心痛,又是如何费尽了周折,才打听到他的下落。而他只是掩面伏在她怀中,觉得自己如今这副模样,实在无颜相见。

源源不断的泪水,都从指缝间滚落。

那一天,他没有唱那些学熟了的教坊曲目,只为她唱了一支本地人人会唱的小调,从前在秦府时,他也常随口唱来解闷。

“柳丝青,柳丝长,垂柳丝丝是念想。折一支新柳赠娘子呀,娘子何时来看郎。”

只是歌如旧,人已改。

往后,秦珍来得越来越频繁了,青楼中人不知他与她旧时纠葛,只打趣说,“你小心别人家里打上门来”。他从他们口中拼凑出,她与新婚夫郎感情甚淡,反而常常流连青楼,引得秦家二老十分不满。

他稍稍劝过几句,但更多的时候,只是放任她陷在他的温柔乡里。他是有私心的。

他半生都在为人着想,如今落到这般境遇,只想她多来几回,多陪陪他,有错吗?只有在她来的时候,他才觉得,自己还是一个活人。

可是,他低估了秦母的厉害。他没想到她能打听到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