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饶是做足了心理准备,但当裴玄忌衣襟散开的一瞬间,云知年的手还是重重地颤了一下。
那具曾经精壮而完美的身躯,现下只剩满目疮痍。
从战火中淬炼出来的刀疤,箭伤…在刑部大牢中受过的烫伤,烧伤,以及,为恢复视力,夜复一夜咬牙训练而摔撞出来的淤青痕印。
一道一道,纵横交错,几乎完完全全覆住了这具原本极是完美匀称的躯体。
“有什么好看的。”
裴玄忌别过眼,干脆将里衣整个脱下。
他的左肩背上有一道贯穿至胸口的深疤,那是当年在江难中为救云知年留下的,虽伤口业已愈合,但这疤太深太重,早已在身体上留下了难以消磨的痕迹。
裴玄忌见云知年依旧怔愣在看他,心中骤颤,便不自在地快行几步,下到温泉池中。
当身躯被泉水包裹住,才赫然松出一口气,故作轻松地说道。
“这就吓到了?你还真是胆小。”
“战场之上,生死皆是小事,有多少跟着我一道长大的兄弟,出征之后就再未回来,我只是受了点伤,没有断胳膊,也没有断腿,运气同旁人相比,已是好了太多。”
“行了,你先下去罢。该做什么自会有人安排,别在我跟前碍眼惹烦。”
“阿忌。”
云知年非但没有走,反而走近了些。
他蹲坐在池畔,淡色的眸里不知是氲了水汽还是什么,润着模模糊糊的一层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