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面上已经显出不忍的神色。
但唐二娘子仍继续讲下去,一口气连贯着,像是不一鼓作气就无法继续了一样。
“对,就像我家中的有些长辈一样,我最终也生下了一个痴儿。婆家怕被她牵连,紧紧相逼,要我将她扼死在襁褓之中,以免受到宫中诘问。月仙的父亲那时候已有外室,不会帮我,可她到底不是畸形儿,那是活生生的一个孩子啊!唉那个时候,在我将要撑不下去的时候,是唐琬帮了我。”
“她把我生下的痴儿抱回了家。也因为这个,唐琬与陆游的母亲爆发了自嫁进家门里的最大一场争吵。当我斡旋过身,带上经营出的产业要去陆家将孩子接回家时,却才获得消息,她已经被陆游休弃那个时候,就算我把再多的家产赠给她,又能挽回什么呢?”
唐二娘子满脸都是眼泪,“她是被我害的啊!”
“现在好了,上天也可怜我,叫我遇见你这个肯帮忙的孩子,叫唐琬的名声终于洗清了。我也没有什么遗憾了。这么多年的悔过,我已经没法继续骗自己我就是害死唐琬的帮凶。只有到地下偿还罪孽”
唐二娘子喃喃,看着自己的手,几乎有些魔怔的样子了,“谁都别拦着我。谁都拦不住我。”
莲心这才明白李月仙为何要将她拉来李家。
在这真相终于大白的时候后,唐二娘子放下了心里的担子,竟已有死志!
莲心不敢看李月仙的脸色,因为她已看到了唐二娘子脖颈中的那一道发紫的勒痕。
她背后冷汗直冒,连重话都不敢说,只委婉:“那么,那时候陆伯父没有说任何话吗?”
“他说话了,他作出了七八首传世名作,句句凄婉怀念。他只是没有动作”
唐二娘子的眼睛涨红了,语声凄厉,“好深情啊,他明明知道,只要他肯为姐姐抗争,姐姐就不会被休弃!”
李月仙低声道,“阿娘,到了如今,你还没有看明白么。能作为而不作为,害死姨母的明明不是你,而是另有其人。你不去惩罚他,为何要惩罚自己?”
唐二娘子那时候尚怔忡着:“事情已经解决了,该惩罚的已惩罚了”
“但你若死了,陆公仍能源源不断地写悼亡诗,今时今日我们所做的澄清,过不了三年就会被忘掉。你能看着这种事发生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