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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辛弃疾的身份有些尴尬。

详细来说,他是被朝廷划在“归正人”范畴内的官员。

所谓归正人,多指中原人。

靖康之变后,高宗领子民南渡,一路丢失大片北方领土,使原本的国土沦陷于金人铁蹄之下,也使其上的百姓不得不在金人统治下生活。这其中,就包括了辛弃疾的故土济南府。

丢失土地容易,收复土地很难。因为丢失土地只需狼狈逃窜,脸面都不必顾忌,而收复土地需要捡回脸面,端起架子。

朝中官员大多没有收复土地之能,但却有空谈国威之口——他们对归正人往往又用又防,有用时利用,没用时,则不遗余力地出言打压,将“邪”施加于归正人头上。

譬如辛弃疾,他自小受长辈教诲,在沦陷区心怀复国壮志,二十一岁时就从金人领土带兵造反抗金,冲杀回了大宋,甚至得高宗亲自接见,赞叹感慨。

可惜身份始终是座不能逾越的高山。归正人是朝廷最忌惮的群体,辛弃疾带兵打仗、以数十人深入万人敌营并斩获叛徒首级的惊人战绩注定只能成为流星一样的少年记忆。

直至如今,辛弃疾才四十一岁,已分别担任过湖北、湖南、江西道安抚使,也做过多处的一府之长,这样的频繁调动,既是信任,也是忌惮。

他的官位在不同的文职之间辗转,官越做越大,却与沙场再无干系。

若辛弃疾年少时起义只是为了做官,倒也正好,可他偏偏从未放弃过北伐的梦想,不停给官家上书,献兵书《美芹十论》、《九议》,请求朝廷派兵出征。

而这么多年过去了,辛弃疾此类上书从未被采用。他和辛弃疾自己都明白,他以后恐怕最高成就也就尽于此,不可能再作为武将,为国上阵杀敌了

国事只能越谈越难受。他们喝酒不就是为了忘记失意的吗?

范成大心里苦闷,仰头喝干了杯中的酒:“不说了,不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