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两勺猪油滑进锅心,油渣的焦香冲出窗户,陆北北捞起搁在铝盆里的大葱,摁在菜板上麻利地切成小段,跟着用菜刀全托起来,一股脑倒进热油锅。
葱段在热油里翻出金黄边,顺子正站在风口,被一大团大团的烟气给香迷糊了。
不能够啊。
这女人还真会做饭??
陆北北表情认真地往锅里淋黄酒、工农牌酱油、还有糖罐里挖出的最后半勺绵白糖,全部翻炒均匀,铁铲刮过锅底发出脆响,笔挺的葱段转眼变得服帖绵软。
旁边蒸锅也没闲着,坐在炉子上,锅沿噗噗地吐气,陆北北掀开竹编锅盖,白雾裹着玉米面的甜香涌出来。
她闻了闻,露出还算满意的表情,转身从碗柜最上层取出几个洗干净的铝饭盒。
崽崽们全被香味儿吸引了过来,顺子被挤到后面,差点摔倒,幸亏宋兵把他稳稳扶住。
顺子抬头刚要跟他说话,瞧见他一脑袋的花……
红亮亮的猪油渣炒葱段被陆北北盛在了饭盒里,玉米面蒸的窝头一个挨着一个的摆在了翻开的盒盖上。
家里确实好久没开过火,没什么现成食材,只能做些最简单的。
当初陆北北跟边楚结婚的时候,是边楚说以后什么都不用她做,只管穿花裙子在家想享福,结果就是,她现在成了幸福胡同里最好吃懒做的典型。
但她不做,不代表不会做,只是出嫁以前在家里做太多了,父亲跟人跑了,家里就剩她和她卧病在床的母亲,严冬梅每天上下学从能经过她家门口,但从没往她家看过,彼时的她辍学在家,半大的年纪,洗衣做饭,一手包揽。
隔着一道破烂木门,她们已然是两个世界的人。
院子里的景色春夏秋冬地更替,直到母亲终于能下床了,同一年她长大成人,有媒婆敲开她家房门,陆北北看到从门缝漏进来的光,她跟母亲都哭了,她们知道,她们终于熬出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