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壁号舍传来窸窣声,原是刚刚那少年正在袖中暗翻帛书。肖平恍若未闻,笔底愈发沉郁:“昔者卞和献璞,刖足而不改其志,非为楚王之诺,诚在璞玉之贞也。”
不知不觉,日头攀上了考场柱子的中段,肖平的题纸已写就三股。他揉着发僵的指节,忽闻对面号舍一片哗然——陈克被两名衙役按在条凳上,镶银考篮里散出金箔碎片。
陈克的涨红着脸叫嚷:“我父与按察使有旧!”
话音未落,却见知府汪其陵绛袍一闪,冷声道:“便是皇子应试,亦须解发袒衣!”
肖平暗暗庆幸,之前自己若是没有接受检查,反而可能被有心之人盯上了。考得再好,可能也会惹上麻烦。
因为陈克的事情,隔壁舍内的少年处也不再传出什么声音。
这个意外的插曲反倒让肖平文思更畅。他蘸饱墨汁,笔走龙蛇:“海忠介公抬棺谏君时,风雪满蓟州。或有劝其稍敛锋芒者,公对曰:‘欺君易,欺心难。’”
写至此处,眼前忽现某年冬日见闻。当时陈知县还未到吉水来,他和芸芸随着父亲散步,看到一老农在县衙前击鼓鸣冤,却被差役推搡倒地。
那日父亲挤在人群中,也只能轻叹:“若海公在世……”
事后,父亲暗暗资助了那老农一些银子,赢得了千恩万谢。父亲却喟叹:“百姓太苦了!”
所以到了今日,他最敬佩的人,除了父亲外,多了芸芸。因为芸芸在做的事情,能够让许许多多的百姓不再苦,甚至还能够富起来。
到了午饭时刻,肖平就着清水啃着冷食,整个考场中也开始了片刻的歇息。个别有午睡习惯的读书人,甚至开始打盹。